克尔凯郭尔日记选

nicolasvincent

大多数体系制造者对于他们所建立的体系的关系
宛如一个人营造了巨大的宫殿，自己却侧身在旁边的
一间小仓库里：他们并不居住在自己营造的系统结构
里面。

——克尔凯郭尔 1846年 日记


一个人不会因为他用了一种特别的表达方式而不
受欢迎；事实就是如此；那些术语流行一时，一个又
一个傻瓜使用它们，直到最后一个傻瓜。
但是一个追求其心灵理想的人，将一直是根本不
受欢迎的。这就是为什么尽管苏格拉底没有用任何特
别的术语却照样不受欢迎的原因，因为要把握并理解
他的“无知”，要求付出一种比理解黑格尔全部哲学
还要大的全身心的努力。

——克尔凯郭尔 1845年 日记


基督教意味着：实践你所布道的；这是一个显示
其特征的天职。把基督教当成一种教义体系，一个仅
供沉思默想的对象，结果将造就一大批思想家，他们
在前40页纸上涂满他们的想象，在第41页的结尾上说：
要充分理解基督教一事毕竟是不可能的。哦，真是白
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甚至在圣奥古斯丁那里差不
多也是这样。
苏格拉底可不是什么思想家，他有能力区分什么
是他把握和掌握的当，什么不是他把握和掌握的，这
一点是多么显而易见，不妨说，是多么确切无疑!如
果有人读到第41页还是不甚了了，那么，按照苏格拉
底的风格，他连前40页也不会看一字的。然而，这种
方法若是广泛为人接收，那些教授们又将如何呢?

——克尔凯郭尔 1862年 日记


苏格拉底所经常谈论的仅仅是饮食----但实际上
他不断谈论和思考的却是无限。
其他人则以玄而又玄的口气碟碟不休地奢谈什么
无限；而实际上他们不断谈论的只是饮食，金钱和利
润。

——克尔凯郭尔 1852年 日记

因为他希望他所产生的影响仅仅是在道德方面。
他不想成为一个受人景仰的天才，远离众人，孑然而
立，其实他原本可使自己的生活在他们眼里过得更其
舒适一些，他们会说：“可不是嘛，这对他是再好不
过的了，他是个天才嘛。”不，他只是做了每一个人
都能做到的事情；他只是理解每一个人都能理解的事
情。其间含着讽世之用意。他抓住个体不放，并且为
之操心，为之费神，不断以这种日常普通人的素质来
逼迫他。这就使他成为一只不断激发起人们热情的牛
虻，他不允许人们以慵懒而柔弱的溢美之辞赞美他，
却要声张他全部的灵魂。当一个人拥有道德的力量，
人们就喜欢将他美化成一个天才，目的是要赶他走；
因为他的生命构成对他们的一种主张，一种要求。

——克尔凯郭尔 1846年 日记


人们可以趁莴苣心还没有长成就把它吃掉的；
不过，它那极其鲜嫩而又卷曲的菜心和它的菜叶到
底是大不相同的。人们终生忙碌，其结果只是：个
人绝少能够长成一颗心；另一方面，那些实际已经
长出一颗心来的思想家，诗人或宗教徒却根本不能
和大众打成一片，倒不是因为他们不善与人相处，
而是因为他们的职业要求他们独自一人潜心工作，
要求他们保持某种与世隔绝的状态，追求关于其自
身的知识。即使我能够亮开嗓门，放声说出某种能
取悦每一个人的东西，即使它出乎某种宗教的本质，
我也不会说的，因为非得大喊大叫不可的东西本身
就是某种宗教的鄙俗相反，宗教的东西和轻言慢语
的内心独白有关。哎呀，人们竟以为宗教是需要大
声嚷嚷的东西，和每一个人藏进小屋静静地和自己
交流无关。

——克尔凯郭尔 1846年 日记


人们指责我促使年轻人对主观性的默认。有一
阵子也许如此。但是，不强调孤独个体的范畴，又
怎能消除种种充当观众角色的客观性的幻影呢?以客
观性的名义追求客观性目标已经完全牺牲了个体。
这便是事情的症结所在。

——克尔凯郭尔 1847年 日记


没有人想成为这样一种高度昂奋的东西：即成
为一个个体；它要求时时刻刻付出努力。然而，提
供给行政部门的都是个体的虚妄的替代品----一些人!
让我们集合起来，抱成一团，然后我们才有可能做出
安排。于是群体之所在便是最严重的腐败所在。

——克尔凯郭尔 1854年 日记


苏格拉底的伟大在于，甚至他受到指控而面对
公民大会的时候，他的眼睛所看到的不是众人，只
是个体。灵魂的优越之处是只看中个体。但是，只
要感性尚存，印象就改变了---我们看到的是某种
抽象的东西，群体，而我们也就变得和本我不同了。
然而在上帝的眼里，在无限的灵魂的眼里，那
些曾经活着的和正在活着的千千万万人并不构成一
个群体，他看到的只是一个一个的个体。

——克尔凯郭尔 1850年 日记


全部世界的进化日益表明，与群体不同的作为
基督教原则的个体范畴是绝对必要的。但是目前我
们还没有具体展开这一点，只是有一种抽象认识。
这就解释了一谈到孤独个体就令人们产生一种傲慢，
目空一切的印象，而它正是真正的人：每一个人都
是一个个体，有时候五届表达得道貌岸然。所以当
罗郎已故的主教穆勒在其《问答》一书的导言里说：
如果基督教的真理 只为少数个体而不为全体所理
解，那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他说的有些部份自然
是正确的，但同时又是错误的，因为基督教自然是
要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但是---请特别注意---那样
每一个人便由此完全成为一个个体，然而这种伦理
的宗教的信心还没有流行于世。当每一个人被期待
成为一个与他人相分别的人时，大多数人都变得十
分畏惧。于是一切仍旧在原地打转。曾几何时，一
个人因为提出这种有关个体的观点而被认为是目空
一切，而后来，当个体即将把这个观点付诸实施时，
人们便发现这个观念对他是太大而不可抵抗。

——克尔凯郭尔 1847年 日记


明谷的贝纳德面向一队十字军士兵正在做露天
布道（参阅波林格尔的文字）；成千上万的士兵集
合在一起；他还没有来得及结束布道，雷鸣般的呐
喊便在人群里炸响：十字架，十字架!瞧，这就是变
人为兽的人类残酷命运在发生作用。
哦，苏格拉底，
你这位尊贵的圣贤!在众人当中，你为成千上万的人
所包围，你分开“群体”，找出代表人类精神命运
的“个体”。贝纳德是一位基督徒，而且那个场面
就发生在基督教世界里---而苏格拉底是异教徒---
可是苏格拉底方法里的基督教成分要比圣贝纳德的
方法里的基督教成分多一些。

——克尔凯郭尔 1853年 日记


路德和“使徒”迥然不同。
“使徒”本着上帝的利益传播基督教。他本是
有上帝的权威，奉他的差遣而来。
路德本着人类的利益，这个利益实际是人类对
于代表上帝利益的基督教的反动。所以路德的公式
是“我不能另有所为”，但决非一个使徒之所为。
只需看一看把路德捧成使徒会造成怎样的混乱
就可以了。
总之，基督教缺少的是一个诊断其病症的医生，
以及一个辩证法家。

——克尔凯郭尔 1855年 日记


完全站不住脚的。它是一场革命，一场由牺牲
了主（基督）而去宣扬“使徒”（保罗）引发的革
命。作为一种矫枉过正的措施，在特定的环境里，
它也许还是有重要性的。
否则，如果要彻底维持新教，就不得不这样做：
我们承认其教诲是对基督教的一种调整，但我们还
必须问上帝是否愿意接受它。
可是新教竟大吹大擂自己是基督教的一种进步。
其实，并非如此。
也许它是对人数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让步---那
人数原本就是基督教的宿敌，它伪装成基督教的属性，
却时时刻刻想要消弥或者分化理念，并且因其人多
势众而有恃无恐。
事实上，如今发动一场旨在取消《圣经》的宗
教改革要比路德废除教皇有更大的合理之处。关于
《圣经》这一事在学术界和法学界已经引起一阵宗
教狂热，这一狂热还仅限于某种乐趣而已。在这个
领域里的某种“学问”已逐渐渗透到最低阶层里去
了；再没有人仅以一种个人的方式阅读《圣经》。
但是这种阅读《圣经》的方式会造成不可弥补的伤
害；它渐渐成为逃避推诿生活的借口，因为总有一
些参考书是人必须翻阅的，总会造成一种假象，似
乎一个人的生活能够与教义相符合之前，必需确信
教义是臻于完美的，---这便意味着这人对教义根
本上是一无所知。
各种《圣经》学会都是乏味的传教机构的漫画
像，《圣经》学会的公司和任何其他商业公司一样
，是靠金钱推动其运转的，它们匆匆忙忙分发《圣
经》和其他企业推销商品一样俗不可耐，《圣经》
学会为害不浅。基督教早就需要有一位在上帝面前
恐惧颤栗的宗教英雄，他有勇气阻止人们阅读《圣
经》。此事的必要性和反对基督教传教之必要性不
相上下。

——克尔凯郭尔 1848年 日记


一个正当“十六岁花季”的年轻女孩---正当她
接受坚信礼的日子。在她收到的众多雅致而精美的
礼物里也有一本装桢极其精美的《新约》。
噢，这就是人们所理解的基督教!说实在的，没
有一个人真正指望她还是其他任何人---至少是以原
来的方式---去阅读它。这本书送给她是作为对她生
活的一种潜在的安慰；在这里，一旦需要，即可从
中找到安慰；当然这要假定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她
根本是不会去读它的；但是万一她读了，也不会按
照“原始”的那种读法，她将会在书中发现许多可
怕的东西，相形之下，世间发生的其他可怕的事情
几乎是一个玩笑罢了。
这就是人们所认为的基
督教。而愚蠢的《圣经》学会竟拿《新约》 来惹
百万之众的厌烦，这也是基督教。
不，我将尝试提出另一种基督教的主张：让我们收
集每一种版本的《新约》，让我们把所有的选本都
装送到一个空地去，或者抬到一座山顶上，然后我
们全都跪下，由某一个人和上帝说：收回去吧，把
这本书收回去吧；我们人类就是这个样子，不必与
这本书纠缠在一起；它只是 令我们不幸。我建议，
如今我们就像当年那些村民劝阻基督走另外一条道
路那样说出这些话语，总比牧师闲聊什么没有基督
之无价恩惠生活就分文不值要更诚实，更富有人情
味一些。

——克尔凯郭尔 1854年 日记

他们已经改变了基督教，使它几乎成为一种安
慰品，他们已经忘掉，它是对人的一种要求。唉，
这些懒散的牧师们!于是那些重新传播基督教的人
就愈加艰难了。

——克尔凯郭尔 1849年 日记


基督教距离成为一种活生生的现实究竟有多么
遥远，是最能从我这里看到的。
因为，即使我对它拥有明嘹的知识，仍然不是
一个基督徒。只是我不由地感觉到，尽管我们陷入
胡言乱语的深渊，我们都将得救。这个结论和我从
小就被灌输的基督教的标志正好相反。
然而我的处境艰难。我不是一个异教徒，不是一个
使徒三言两语便能够向我解释清楚基督教的人，不
，我是这样一种人，可以说，他必须是由自己把它
从深陷的被歪曲的状态中发掘出来。

——克尔凯郭尔 1854年 日记  

nicolasvincent

一个丹麦哲学家